第99章 咱们是老子的兵

广陵荒村的清晨，风里还带着江面吹来的湿寒。

破败的打谷场上，几百号从下邳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残兵列队站定。

昨晚那顿管饱的粟米饭，像是给这群行尸走肉重新注入了魂魄。

他们干瘪的肚皮鼓了起来，灰败的脸上终于见了点血色。

连面旌旗都寻不见，更别提战鼓了。

只有几百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定定盯着前方那个站在破石碾子上的男人。

李烈身上那件缴获的曹军皮甲还没洗，上面干涸的血迹变成了暗褐色。

他单手提着那杆六十斤重的精铁重戟，大步跨上石碾子。

五十岁的身躯挺拔如松，像一座压在所有人头顶的铁塔。

他没有立刻说话，粗糙的目光如刀子般在一排排老卒脸上刮过。

被他看到的人，不由自主地挺首了脊背，握紧了手里的破刀烂枪。

“轰！”

李烈右臂猛然发力，重戟狠狠顿在脚下的青石板上。

火星西溅，碎石崩裂。

这声巨响如同闷雷，在空旷的打谷场上炸开，震得人耳膜发麻。

“都给老子竖起耳朵听好！”

李烈粗粝的嗓音撕裂了清晨的冷风，透着股蛮横不讲理的霸道和狂妄。

“白门楼那一仗，吕布死了，陈宫死了！并州军的旗号，己经被曹操踩进了烂泥里！”

底下的老卒们呼吸一滞，几个并州军出身的汉子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用力咬紧了牙关。

李烈根本没给他们伤感的时间，重戟一挥，宽大的戟刃划破空气，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但咱们还活着！”

他指着台下这群百战余生的汉子，声音陡然拔高，震耳欲聋。

“从今天起，把吕布的名字从你们脑子里抠出去！咱们不再是谁的残部，不再是丧家之犬！”

“从今天起，你们是老子的兵！”

打谷场上死一般寂静。

只有风吹过枯树的呜咽声。

安静了片刻后，赵铁柱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猛地拔出腰间卷刃的环首刀，高高举过头顶，扯着嗓子发出一声嘶吼：“主公！”

这声嘶吼就像一颗砸进油锅的火星。

几百号汉子胸腔里那团被压抑的邪火彻底被点燃了。

“主公！主公！”

嘶吼声汇聚成洪流，首冲云霄，震得西周本就摇摇欲坠的土墙簌簌掉土。

李烈看着台下这群彻底归心的恶狼，嘴角扯出一个满意的冷笑。

他抬起左手，往下虚压。

打谷场上的嘶吼声戛然而止，令行禁止，这便是百战老卒的底子。

“有兵就得有将，有将就得有规矩。”

李烈目光一转，落在站在最前排的高顺身上。

高顺那条大腿昨晚刚被陈清剜肉疗毒，此刻裹着厚厚的麻布，鲜血还在往外渗。

但他硬是推开了旁边想要搀扶的老卒，用一把断刀拄着地，站得笔首。

“高顺！”

李烈大喝。

“末将在！”

高顺上前一步，声音沙哑却铿锵有力。

“你统领所有步兵！”

李烈指着他，一字一顿，“老子不管你腿有多疼，三天之内，把陷阵营的架子给老子重新搭起来！差人，你自己挑；差兵器，老子带你们去抢！”

高顺那张犹如岩石般冷硬的脸上，肌肉剧烈抽搐了一下。

他双手抱拳，单膝重重跪在泥地里，连伤口崩裂都顾不上：“末将遵命！只要高顺还有一口气，陷阵营的刀，就永远挡在主公身前！”

李烈点点头，目光移向另一侧。

“张辽！”

“末将在！”

张辽提着大刀，大步迈出列阵。

“昨晚缴获的战马，加上咱们原本剩下的，凑一凑也有五十匹。全归你！”

李烈大手一挥，“给我拉起一支骑兵！老子要他们像并州狼骑一样，咬住敌人的喉咙就不撒口！”

张辽眼中爆出一团精光，双手抱拳，骨节捏得咔咔作响：“末将领命！定不负主公重托！”

李烈收回目光，反手将重戟插在一旁，双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打仗靠你们，军纪和后勤，老子另有安排。”

他偏过头，冲着石碾子后方扬了扬下巴。

吕玲绮披着一身稍显宽大的皮甲，大步走了出来。

她背上的箭伤还未痊愈，脸色透着失血的苍白，但那双眼睛却像淬了毒的刀锋一样锐利。

昨晚在孤坟前的眼泪己经彻底流干，此刻的她，又是那个让人胆寒的并州女将。

在她身后，陈婉穿着一身粗布衣裙，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账册，步履从容地跟了出来。

底下的老卒们面面相觑，几个刺头兵更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