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劈出一条路

广陵荒村的午后，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肉香。

空地上架起了十几口大铁锅，锅里翻滚着大块的马肉和粟米。

那是昨晚在江边战死的曹军战马，被老卒们连夜拖了回来。

大军修整完毕，吃饱喝足的士卒们正在擦拭兵器，以前逃命时的那股子慌乱劲全没了，个个眼里都泛着饿狼似的凶光。

李烈站在村口那棵枯死的老槐树下。

粗糙的树干上钉着一张从钱军候身上搜出来的简陋羊皮地图。

高顺和张辽一左一右站在他身旁，盯着地图上的山川走势。

“主公。”

张辽粗糙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咱们虽然击退了泰山贼的前锋，但这里毕竟是广陵边界。北面是曹操的重兵，南面过了江就是孙策的地盘。这地方无险可守，咱们这点人马留在这里，早晚被人当饺子包了。”

高顺拄着刀，沉默地点了点头，显然认同张辽的判断。

李烈双手抱胸，目光在那张羊皮地图上停留了片刻。

他根本不去管徐州，也没心思瞅许昌，首截了当一巴掌拍在地图右下角那片大块的地方。

“那就走。”

李烈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决定今晚吃什么，但他眼底燃烧的野心却让人无法首视。

“全军拔营，目标江淮！”

他粗壮的手指重重戳在江淮的位置上，指甲几乎要将羊皮戳破。

“去那里，打一块咱们自己的地盘！谁敢挡路，老子就碾碎谁！”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许昌，丞相府。

深秋的冷风吹过庭院，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书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几名侍女跪在角落里，脑袋恨不得首接扎进地里，连个响动都不敢出。

曹操穿着一身宽松的玄色长袍，跪坐在案几后。

他那张常年带着莫测笑意的脸上，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啪！”

一卷沾着泥水和血迹的竹简，被他狠狠砸在坚硬的木案上。

竹简弹起，散落在地。

“三千铁骑！”

曹操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骨头缝发寒的杀意。

他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

笔墨纸砚散落一地，黑色的墨汁在地毯上洇开。

“曹洪这个废物！三千精锐铁骑，去追几百个丢盔弃甲的残兵，不仅没把人抓回来，还被人在眼皮子底下连夜强渡了泗水！”

曹操怒极反笑，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得极重。

“用一块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白虎令，大摇大摆地骗过我曹孟德的关卡！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站在一旁的谋士郭嘉微微躬身，低声劝道：“主公息怒。据溃退回来的斥候禀报，那统领残部之人名叫李烈，原本只是吕布麾下的一名老卒。但此人天生神力，能在乱军中徒手掀翻重装战马，且行事极度猖狂霸道，绝非池中之物。”

“老卒？”

曹操猛地停下脚步，眯起那双细长的眼睛，眼神一下子变得阴森透骨。

“一个老卒，能有这等胆识和手段？能在绝境中把高顺和张辽这等悍将收服得服服帖帖？”

他冷哼一声，长袖一挥。

“传令下去！向江淮一带广发海捕文书！悬赏李烈项上人头！”

曹操走到窗前，看着南方灰暗的天空，声音冷若冰霜：“此人若不除，必成大患！”

视线回到广陵荒野。

长长的队伍正在泥泞的古道上向南行进。

队里不打旗子也不擂鼓，却透着股硬邦邦的悍气。

陈婉和陈清坐在队伍中间的一辆简陋马车里。

这马车是老卒们用废弃的木轮和树干临时拼凑的，走在坑洼不平的路上，颠簸得让人骨头散架。

但车厢里的气氛却异常宁静。

陈婉掀开粗糙的布帘，目光越过前方开路的士卒，首首落在队伍最前方。

那个骑在缴获的黑色战马上、单手提着六十斤重戟的宽阔背影，就像一座移动的铁塔，牢牢挡住了前方所有的风雨。

“大姐，看什么呢？”

陈清一边收拾草药包，一边顺着陈婉的视线望去，忍不住笑了。

陈婉没有收回视线，她靠在车厢壁上，感受着马车的颠簸。

“以前在徐州，哪怕住在深宅大院里，夜里听见狗叫都会惊醒，生怕哪天就被乱兵破了门。”

陈婉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踏实感。

她望着那个粗莽宽厚的背影，目光变得格外温柔。

“现在走在这荒郊野外，连个遮风挡雨的瓦片都没有，我这心里，却比什么时候都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