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门窗与夜袭

天刚亮，下邳城的雾气还没散，第七营的破屋里就己经忙活开了。

陈婉像变了个人，不再是那个只知道哭泣的世家千金，而是挽起袖子，把营房里能挪的东西全指挥着挪了位置。

“清儿，你去那边熬药，烟往窗外走。”

陈婉指着角落，“玉儿，你盯火。这块草铺铺厚点，给伤者躺，那块留给睡人。锅和水桶都挪到门后，取用方便，还能挡门。”

陈玉抱着一小捆柴火，一边走一边抱怨：“大姐，你把我使得团团转，我腿都酸了。”

陈婉停下手里的活，转头看着她，一句话硬邦邦地压回去：“你想再睡在锅边闻药味，被烟熏一整夜，就继续闹。”

陈玉立刻闭了嘴。

李烈扛着两块不知从哪找来的破木板跨进门槛，正听见这番话，他把木板往地上一顿，接了一句：“听你大姐的。这屋子以后按军规过，谁也别掉链子。”

有了李烈撑腰，营房内部的分区彻底成形。

陈婉转向“家中主心骨”的地位，再无人质疑。

李烈把木板平放在地上，拔出腰间的短刀，顺着边缘削出门闩的槽口。

木屑翻飞，他连续试了三次，才把原本松垮的旧门闩重新卡紧，发出“咔哒”一声沉闷的实响。

陈清端着药罐小心翼翼地走过，低声提醒了一句：“夫君，这门以前一推就开的。”

李烈头也不抬，手里继续修整边角：“现在不行了。谁再想半夜摸进来，得先问这道闩答不答应。”

陈清把一卷包扎用的药布放到他手边，指了指墙上那个漏风的破洞：“那窗呢？”

李烈抬手指向另一堆木片：“窗我也封。今天太阳落山前，这屋子连只耗子也别想不请自来。”

灶台边，陈玉被安排看火，一边用破扇子扇风，一边嘟囔：“烟全往眼睛里钻，我在陈家也没这么苦过。”

李烈正在削一根粗木棍，听见这话，手腕一抖，顺手把削好的木棍丢了过去。

木棍精准地落在陈玉脚边。

“现在不是陈家，是李家。”

李烈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你想活，就先学会把火看稳。没人会养闲人。”

陈玉捡起木棍，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你倒会使唤人！”

李烈淡淡地扫她一眼：“不使唤你，难道让你继续蹲在墙角哭？哭能把敌兵哭死，还是能把米缸哭满？”

陈玉被噎得说不出话，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地坐稳了身子，拿着木棍专注地拨弄火苗。

家里每个人都开始承担明确的事务，不再是昨日的散沙。

草铺上，吕玲绮的伤还没好透，胸口缠着厚厚的药布，但她看不过去众人瞎忙活，强撑着身子开口：“药别煎太久，再久就废了。”

正在旁边扇风的陈清立刻停了动作，转过头虚心请教：“那……多久停火？”

吕玲绮眉头微皱，忍着疼回道：“闻着发苦就撤火，再烧下去只剩渣，药性全无。”

陈婉听见了，没有多问半句，走过去首接把火势压小：“那便按你说的来。”

李烈停下削木头的刀，看了一眼吕玲绮，带着几分探究：“你还懂药？”

吕玲绮冷冷地瞥他一眼，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的孤傲：“军中长大，死人见得多，自然懂些保命的手段。”

这一番指点，让吕玲绮从一个纯粹的麻烦，开始在屋里提供了实际价值，那股剑拔弩张的敌意也无形中缓和了一层。

到了响午，李烈修完最后一块窗板。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见陈婉正在拧一张洗过的布。

那双原本弹琴绣花的纤纤玉手，被粗糙的麻布和冷水磨得发红，指关节甚至有些破皮。

李烈走到墙角，从带回来的麻袋里挑出昨儿在黑市换来的最整、最柔软的一块粗布，走到水缸边，放到她手边。

“这块给你。”

李烈语气平淡，“包手。别把手磨烂了，以后干活的地方多着呢。”

陈婉拧水的动作停住，她抬起头，看了一眼李烈肩上那块烂得全是洞的破布，脱口问道：“那你呢？”

李烈顺手把肩上的烂布扯了扯，搭回原处：“我皮糙，扛得住。”

陈婉没有推辞，低头把那块相对柔软的布收起，手指在边缘了一下，轻声说了一句：“我省着用。”

两人之间的照应没有虚头巴脑的客套，全落在实打实的物资分配上，那份相依为命的温度，在不知不觉中升了一截。

午后，营房终于收拢得像个能住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