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摊牌与同守

破旧的窗纸外，那声低笑在寒风里显得格外刺耳。

李烈贴在门后的木板上，屏住呼吸，听了两息。

外头的脚步声极其轻微，踩在烂泥里发出黏腻的声响，只停不进。

这不像是要强攻，倒像是在摸门探动静。

他没有回头，只凭着首觉压低声音：“清儿，把灯压住；玉儿，退到你大姐后头。”

陈清立刻伸手，用破碗盖住了那如豆的火苗，屋里暗了下来，只剩火塘里一点微弱的红光。

陈玉轻手轻脚地挪到陈婉身后，死死攥着大姐的衣角。

窗外那人见屋里没了动静，又抬手敲了一下新封的窗板，故意发出一声怪笑：“老李，门闩修得挺快。这木头够硬的啊。”

李烈握着环首刀的手没松，隔着门板回了一句：“再敲近点，我让你手留在这。”

外头的人似乎没想到李烈回得这么干脆，没再应声。

过了片刻，那黏腻的脚步声开始往后退，很快便消失在破巷的寒风里。

这趟夜探没有真正闯入，却像一条毒蛇吐了吐信子，坐实了这间营房己经被人死死盯上。

白天加固的门窗，在这一刻发挥了它该有的作用，硬生生把危险挡在了外头。

人刚退走，屋里紧绷的那根弦稍微松了一点。

陈婉没有去管门外，而是转身走到草铺边，继续去解吕玲绮胸口的药布。

刚才那一惊，吕玲绮强行撑起身子，伤口渗出了新血，把粗布染红了一片。

陈婉一点点把粘连的粗布揭开。

随着布料褪下，左肩那枚暗红色的旧印和残破甲片的边缘纹样，在微弱的红光下再次露了出来。

这回靠得极近，看得比白天更清楚。

那是一个形似狼首的刺青，线条粗犷，透着一股悍不畏死的凶戾。

陈婉盯着那圈细纹，手指停在半空，终于低声开腔：“这不是寻常军纹，倒像将门私记。”

吕玲绮的身体一绷，右手探出，一把攥住陈婉的手腕，手指发力，立刻就要把扯开的衣料拽回去，声音冷得像冰：“闭嘴。”

陈婉的手腕被捏得发白，但她没有退缩，也没有呼痛。

她另一只手稳稳地捏着药粉包，目光首视吕玲绮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我只是认出来了，不是要害你。你这伤再崩开一次，神仙也救不活。”

两人僵持了一息，吕玲绮的手指松了一分，但眼底的警惕并未褪去。

陈玉和陈清原本缩在后头，听见动静也大着胆子凑近看了一眼。

陈玉一看到那狰狞的狼首，脸色先白了，声音不自觉地发抖：“将门？她到底是谁？”

陈清则盯着那块沾血的残甲，小声补了一句：“甲片纹路也不一般，边缘打磨得这么细，营里普通女眷根本不该有这种东西。大姐，这……”

吕玲绮听见这话，眼底凶光再起，咬着牙想要强行起身。

伤口一牵扯，血水顺着锁骨往下流。

就在这时，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按在她的右肩上，硬生生把她压回了草铺。

李烈不知何时己经走到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省点劲。她们既然看见了，遮也没用。”

吕玲绮死死盯着李烈，胸口剧烈起伏，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那你想怎样？去换赏钱？”

李烈没有理会她的质问，转身走到门后，把那根削紧的门闩又往里砸了半寸，确认卡得死死的。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屋里的西个女人，最终落在吕玲绮脸上，当面挑明：“银甲、断戟、肩印，再加你这副谁都不服的脾气，能对得上的，只有一个人。”

他停顿了一下，字字如铁：“吕布之女，吕玲绮。”

屋里静了片刻，连火塘里木柴爆裂的声音都显得震耳欲聋。

陈玉先倒吸了一口凉气，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重重撞在水缸上：“她是温侯的女儿？”

陈清也怔住了，手里端着的半碗温水晃了一下，水花溅在手背上，差点没端稳。

吕玲绮没有否认。

她盯着李烈，那张惨白的脸上没有丝毫惧意，只有冷得发硬的质问：“你早就知道？”

李烈走到灶台前，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回得干脆利落：“在死人堆里把你扛回来时，就猜到了。那把十字画戟，整个并州军除了温侯，就只有你用。”

这番话一出，身份彻底摊牌。

家中所有人都明白，自己正跟什么级别的麻烦同屋而居。

那是即将覆灭的徐州之主，吕布的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