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三天之期与断根局

门外安静了一瞬，随后传来猛烈的踹门声。

“砰！”

修补过的木门剧烈震颤，门闩发出沉闷的抗议声。

李烈站起身，左手提起挂在木架上的环首刀，大步走到门后。

他没有拔刀，只是单手抽开门闩，将门拉开半扇。

寒风夹杂着雪星子灌进屋里。

周老三带着两个精壮的兵痞，像三堵墙一样堵在门外。

他的鼻梁上还裹着脏兮兮的烂布，眼里的贪婪却比前几日更甚。

他故意把沾着泥水的靴子在门槛上蹭了蹭，目光越过李烈的肩膀，先是首首盯住墙角那个半满的粮袋，接着又贪婪地扫过陈婉和陈清的脸。

“平安钱，一半粮。”

周老三咧开嘴，露出黄黑的牙齿，“再让陈家这三个女的出来陪弟兄们喝顿酒，之前的事，就算翻篇。”

李烈站在门槛里，高大的身躯将屋内的视线挡去大半。

握着刀鞘的左手手背上，青筋一根根绷起，像盘结的树根。

但他没有拔刀。

“你胃口不小。”

李烈看着周老三，语气冷得像檐下的冰棱。

周老三以为李烈不敢还手，毕竟今天他带了两个最狠的帮手，而且算准了钱军候也在找李烈的麻烦。

他故意往前迈了半步，靴尖几乎抵住门槛，笑得下流透顶：“老李，你一个快入土的老东西，守得住粮，守得住这么多女人吗？不如让兄弟们替你分担分担。”

陈婉站在李烈背后两步远的地方，手里紧紧攥着一根粗木棍。

她看着李烈宽阔的背影，没有出声，也没有后退。

李烈依旧没动手。

他微微侧过头，冲着破巷子那头，扬声喊了一嗓子：“赵铁柱，跑一趟，去把能作证的老卒都叫来。”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让周老三愣了一下。

巷子拐角处，赵铁柱正端着那个破头盔蹲在避风处。

听见李烈叫他，他站起身，把头盔往腰间一挂，大声应道：“成，我去喊人。”

赵铁柱的脚步声很快远去。

周老三先是皱了皱眉，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放声大笑起来。

牵动了断裂的鼻梁，他又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还找见证？老李，你真怕了？”

周老三指着李烈的鼻子，“找谁来都没用！今天这规矩，老子定下了！”

李烈看着他，眼神平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这么爱吠，我总得让更多人听清你吠什么。”

围过来的老卒越来越多，大多是听到动静过来看热闹的。

巷子里很快挤满了人，窃窃私语声在寒风中嗡嗡作响。

人一多，周老三反而更来劲了。

他要在整个第七营面前，把前几天丢的脸连本带利找回来。

他故意把嗓门提得老高，生怕别人听不见：“老子要的不是借，是收！三天内不给，粮我拿，人我也带走！”

赵铁柱带着几个老兵刚好挤进人群。

听到这话，赵铁柱停下脚步，边走边回头，指着周老三骂道：“周老三，这话你当众认不认？”

周老三拍着胸口，嚣张到了极点：“认！怎么不认？谁敢不服，老子连他一块收拾！”

话音落地。

勒索的条件，当着半个营的面，被砸成了铁案。

未来翻案的证据，在这一刻彻底落地。

门后，陈婉看着李烈。

从周老三踹门到现在，这个男人一首在忍。

握刀的手指扣得发白，指甲几乎嵌进刀鞘的木纹里，却始终没有抢先出刀。

她不明白，前几天能一拳打断周老三鼻梁的李烈，今天为什么任由对方狂吠。

陈婉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你为何不打？”

李烈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依旧锁定在周老三身上，嘴唇微动，声音极低：“打他一顿容易，断他根才值。”

陈婉心头一震。

她忽然明白了。

李烈不是软弱，他是在布局。

周老三是个无赖，打一顿只会引来无休止的报复。

李烈要的，是让周老三把狠话当众放绝，把所有的退路都堵死。

只有这样，等李烈下死手的时候，才不会有人能挑出半点毛病。

巷子里的老卒指指点点。

周老三见李烈始终不吭声，以为彻底压住了场子。

他得意忘形，当众指着李烈身后的屋子，大声宣布：“这破屋里的人和粮，从今往后，有我周老三一半！”

李烈盯着他的眼睛，把这句话硬生生刻进脑子里。

他缓缓往后退了半步，左手搭在门板上。

“三天是吧？”

李烈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行，我给你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