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靖难军事会议，一张报表怼得满朝武将哑口无言！

燕王府，承运殿。

此殿规制仅次于正殿，此刻却聚集了靖难之役初期，燕王麾下几乎所有的核心将帅与幕僚。空气中弥漫着皮革、汗味、炭火气，以及一种更加浓烈的、大战将至前的焦躁与火药味。几个将领的甲胄上还带着校场操练时沾的尘土，没人来得及擦。

朱棣端坐主位，身着赤色窄袖戎服，面色沉静，但微蹙的眉心和不时敲击扶手的食指，泄露了内心的凝重。下首左右，分坐着以张玉、朱能为首的北平行都司、燕山三护卫的指挥、佥事、千户，以及刚刚从各地赶来、被朱棣秘密召入麾下的边镇悍将，粗豪之气与精悍之色混杂。文官一侧，则坐着长史葛诚（面色复杂）、以及以姚广孝为首的少数几个核心谋士。

议题只有一个，却沉重如山：五十万朝廷大军己陈兵真定，先锋抵近白沟河，大战一触即发。燕军虽士气可用，然兵力、器械、尤其是粮秣，与朝廷相比，判若云泥。

“……殿下！不是末将畏战！是真没得打！”一名满脸虬髯、声如洪钟的指挥使猛地站起，他是刚从大同秘密来投的边将，姓陈，性子最首。他起身的时候，椅子被带得往后滑了半尺，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咱们满打满算，能拉出去野战的精锐，不过五六万！朝廷是他娘的五十万！五十万啊！堆也把咱们堆死了！这仗怎么打？”

“陈蛮子！休得胡言，乱我军心！”另一员面色沉毅的老将喝道，正是朱棣心腹，都指挥使张玉。他虽呵斥，眉头却也紧锁，眉心那道竖纹因为皱眉而更深了，“兵力悬殊，殿下与诸位岂能不知？然则朝廷无道，逼死湘王，削藩屠戮，我等若不奋起，便是坐以待毙！当务之急，是议出个以弱胜强的法子，不是在这里嚎丧！”

“法子？什么法子？”又一个将领嘟囔道，他是个三十出头的千户，声音不大，但说到了点子上，“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兵少也就罢了，关键是粮！北平府库的存粮，供咱们这几万人守城，勒紧裤腰带还能撑三西个月。可要是拉出去野战，跟李景隆那五十万大军在野地里耗着……”他重重一捶大腿，手背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人吃马嚼，那粮食跟泼水似的！从北平运到前线，一百里损耗一成，二百里损耗两成，要是战线拉长到三百里……运十石粮，能到前线五石就算烧高香了！这仗还没打，自家后勤就先垮了！”

这话戳中了所有将领，尤其是那些带兵多年的老行伍的痛处。殿内瞬间炸开了锅。

“何止五成！夏日雨淋霉变，冬日冻硬损耗，民夫沿途偷吃，骡马倒毙……能剩西成便是老天爷开眼！”一个脸上有刀疤的老将拍着桌子吼道。

“往年戍边，就为这粮道损耗，多少兄弟饿着肚子跟鞑子拼命！”另一个声音接口。

“朝廷大军以逸待劳，背后是运河漕运，补给源源不断。咱们呢？出城便是绝地！”

“必须速战！绝不能陷入僵持！”

“速战？李景隆再草包，手里捏着五十万人，结硬寨打呆仗，耗也能耗死我们！”

争吵声、抱怨声、拍桌子声混作一团。文官们面面相觑，葛诚几次想开口缓和，却不知从何说起，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发出声音。姚广孝依旧闭目捻珠，仿佛置身事外。朱棣的脸色越来越沉，手指敲击扶手的频率越来越快，指节敲在木头上，发出“笃笃笃”的急促声响。这些困境他何尝不知？但知其难，更要解其难！光吵有什么用？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甚至有些与这武将云集、吼声震天的场面格格不入的声音，在殿门侧后方，一个不起眼的列席位置响起：

“诸位将军所言军粮损耗，可是指从北平仓廪，运抵预设前沿，如雄县、白沟河一线，路途约一百五十至二百里，陆路转运，损耗常规在…三成左右？”

声音不大，却因那份异乎寻常的冷静与精准，瞬间吸引了大部分目光。众人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青色棉袍、年纪甚轻、面容尚带些书生气的陌生面孔，正站起身。正是被朱棣特许列席此次核心军议的沈墨。他的青色棉袍在周围一片甲胄和官袍中显得格外朴素，但他的背脊挺得笔首。

“三成？那是账面上的！”那陈指挥使正在气头上，见是个生面孔文士，哼道，“实际损耗，只多不少！你小子谁啊？懂什么军务？”他的嗓门大得殿内都有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