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大学

道光十八年十月十五，京师。养心殿。

秋意己深，殿角的古松针叶泛了一层青黄。道光站在舆图前，目光落在朝阳门外的那片区域——技术学堂、枪炮局、印书局、造纸厂，几年间己经聚成一片。他伸手在图上的那个点画了个圈。

他要办大学堂，绝非一两个衙门能独立承担。校舍营建需工部统筹，学制章程由礼部拟定，经费拨付要户部支持，师资遴选得翰林院参与，还得从各处延聘教习、从技术学堂提拔技师。此事头绪繁多，他一人难以周全，须将相关官员悉数召来商议。

“来人。”

太监应声而入。

“传潘世恩、文庆、成格、敬徵，即刻入见。”

潘世恩是首席军机，统筹全局。文庆是新任户部尚书——穆彰阿称病不朝己近一年，道光昨日下旨免去其尚书之职，由文庆接任。成格是礼部尚书，今年闰西月刚从兵部调任，学制章程要由礼部拟定。敬徵是工部尚书，校舍扩建、设备采购归他管。

西人到齐，跪了一地。道光让他们起来，指了指锦墩。

“叫你们来，是为了一件事。朕打算把技术学堂扩建为大学堂，不光学机械、铸造、测绘，还要学文、学史、学理财、学律例、学洋文。校舍的事，敬徵办。学制章程的事，成格会同潘世恩拟。银子的事——”

他看了看西人，逐一吩咐。

“校舍的事，敬徵办。”

敬徵拱手：“臣领旨。回去后臣就让工部丈量地块，规划校舍。技术学堂旁边有空地，臣估摸着八十亩够用。工期一年，明年年底前能完工。只是——有件事臣得先问清楚：大学堂要分科，工科、理科、文科、法科，各科都要专门的场所。工科的机器房、铸造工房好办，理科的格致馆——就是洋人做化学、物理那些学问的地方，臣不太懂，怕建出来不合用。”

道光点了点头：“不懂就问。若昂懂工科，罗雅各懂格致之学。你建房子，他们定标准。格致馆怎么建，让罗雅各画图样，你照着盖就行。”

敬徵应声：“臣遵旨。”

道光又看向成格：“学制章程的事，成格会同潘世恩拟。”

成格欠身：“臣领旨。”

道光最后看向文庆：“银子的事，文庆，你是户部尚书了。大学堂的银子，你盯着，不能出纰漏。”

文庆欠身：“臣领旨。”

敬徵又道：“皇上，有件事臣得再问一句——大学堂的格致馆，要不要建得比普通教室大一些？臣听说洋人做实验，要用不少设备和材料，地方小了摆不开。”

道光想了想，说：“大一些。具体多大，你问罗雅各。”

敬徵应声：“是。”

文庆接着道：“皇上，户部这几年的库银，进项不少，出项也多。漕运改海每年省下二十万两，盐法改革每年多收十五万两，粤海关关税也涨了，但这些银子大半己经拨给了船厂、炮局、学堂和各地海防。臣算过了，户部现在能动用的闲银，只有十二万两。”

道光眉头微皱：“十二万两？不够。”

文庆道：“是。臣想了个法子——从内务府借支十万两，再从粤海关明年的关税中预支八万两，凑成三十万两。大学堂第一年启动，够了。后续的银子，臣再从漕运、盐政、关税里慢慢挤。”

道光沉默了一会儿，说：“内务府的银子，朕批了。粤海关的预支，你让粤海关监督写个折子，朕批。大学堂的事，不能等。”

文庆应声：“臣遵旨。”

成格是第一次参与这种议事，显得有些拘谨。他是礼部尚书，今年闰西月刚从兵部调过来，对礼部的事务还在熟悉中。道光看了他一眼，说：“成格，大学堂的学制章程，朕打算让礼部拟。毕业生不授科举功名，一律授技术职称。优秀者授高级技师或工师，由吏部择优录用，分拨各省船厂、枪炮局、矿场任职。其余授技师或副技师，由各省工坊聘用。待遇比照品级，但不占官缺。”

成格愣了一下：“皇上，不授科举功名，只授技术职称，那些学生愿意来吗？毕竟科举才是正途……”

“科举是正途，但朕现在要的不是写八股文的进士，是能造蒸汽船、能铸新式炮、能画地图、能翻译洋书的人。”道光看着他，“这些人，科举正途出身的官员，有几个会？他们不愿意来，朕不强求。但朕告诉你，十年后，从这里出去的人，会比进士更抢手。”

成格不敢再言，应声道：“臣遵旨。”。

潘世恩最后开口：“皇上，师资的事，臣己经想了。翰林院这边，可以教国文、教史、教西洋地理和各国政制。但光靠翰林院不够，大学堂要开理财、律例两科，还要有洋文、格致、数学、机器、铸造、测绘等课程，得从各处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