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新纸

道光十八年六月初一，京师。养心殿。

天刚亮，军机大臣潘世恩、王鼎就递牌子进了宫。道光己经起了，坐在御案前，面前摊着几份折子。两人跪安毕，道光指了指旁边的锦墩。

“坐吧。林则徐的折子，朕看过了。水师学堂开了一个月，你们怎么看？”

潘世恩先开口：“回皇上，林大人在折子里说，学堂一切正常，学生进步很快。丁守存那边己经培养了第一批车床操作手，能独立加工枪管了。关天培把水师营的几个参将派去岛上教操练，学生们的队列也像模像样了。臣以为，广东那边办得不错。”

王鼎点了点头：“皇上，水师学堂的事，林则徐一个人盯着就够了。臣担心的是技术科考试——头一回，别出岔子。”

道光拿起案上一份名单，递给王鼎：“考官的人选，朕拟了。主考敬徵，副主考文庆。机械科考官丁守存，造船科考官若昂，测绘科考官罗雅各，冶金科考官孙德茂。你们看看。”

王鼎接过名单看了一遍，说：“丁守存在广州，让他来京师，路上要一个月。现在写信，七月下旬能到。秋闱定在八月下旬，来得及。”

道光说：“那就写信，六百里加急。技术科考试的头一批考生，朕要看他们的试卷。考完之后，把优等生的卷子送进宫来。”

潘世恩和王鼎对视一眼，一起叩首：“臣遵旨。”

两人退下后，道光又让太监传敬徵。

敬徵到的时候，道光正在看一张纸——不是折子，是罗雅各刚送上来的造纸厂试产样张。纸上印着“师夷长技以制夷”几个字，字迹清晰，墨色均匀，不洇不散。

敬徵跪安毕，道光把那张纸递给他看。

“造纸厂的事，你说说。”

敬徵接过样张，看了一眼，双手捧回去，清了清嗓子：“回皇上，造纸的事，罗神父带着孙铁匠和若昂师傅，在印书局后院腾了两间空房，试了一个多月。他们用硫磺烧出二氧化硫，制成亚硫酸盐溶液，倒进蒸煮锅里，把松木片泡在里面，用蒸汽加热。木片煮烂了，纤维散开，就成了纸浆。目前一天只能造几十张。罗神父说，等火候摸透了，一天能造几百张，比土法快几十倍。”

道光点了点头，又问：“原料呢？”

“木材用松木，京师附近就有。硫磺从工部火药局调，不够的话可以从山西、山东采买。石灰、碱市面上都有。”

道光想了想，说：“先小批量生产，够印书局和学堂用就行。等技术成熟了，再扩产。硫铁矿的事，朕己经让各省查勘了。等矿找到了，硫磺就不用买了。”

敬徵叩首：“臣遵旨。”

道光摆了摆手：“去吧。告诉罗神父，辛苦了。”

敬徵退下后，道光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古松。六月的京师己经热了，蝉鸣声一阵一阵的，从窗外传进来，聒噪得很。但他不觉得烦。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伸手在图上的京师点了点，又移到广州。

六月十五，广州。黄埔长洲岛。

水师学堂的操场上，一百二十个学生站成西个方阵，正在进行月底考核。李参将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一份名单，一个一个地念名字。

“陈广源！”

“到！”一个年轻人从方阵中跑出来，站到台前。

“实弹射击，三发。靶子一百五十步。”

陈广源接过一支“广州一式”步枪，装弹、举枪、瞄准、击发。三声枪响，白烟散去，报靶的兵丁跑过去看了看，举起旗子：“三发全中！两发红心！”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陈广源咧嘴笑了，把枪递回去，跑回队列。

李参将在名单上记了一笔，继续念下一个名字。

魏源站在操场边上，手里拿着簿子，把这一切都记下来。他在《学堂日记》里写道：“本月考核，实弹射击及格率八成，优秀率三成。车床操作及格率六成，优秀率一成。洋文及格率五成，优秀率一成。学生进步显著，但基础薄弱者仍需加强。”

写完后，他合上簿子，走到船坞门口。丁守存正蹲在车床旁边，教几个学生加工零件。他的声音从船坞里传出来，闷闷的，但每个字都听得清。

“刀架进给要匀，不能忽快忽慢。快了刀会崩，慢了浪费时间。你们自己找感觉，每个人的手感不一样。”

魏源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六月二十，京师。朝阳门外技术学堂。

若昂站在工房里，面前排着五台车床。三台是旧的，两台是新的，刚装好不到三天。孙德茂蹲在最后一台车床旁边，正在调试丝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