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天清晨,天还没真正亮透,小院里便先起了车辕轻响。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狠狠干扎进了院里每个人的心口。
昨夜到后半夜,后院那片空地才把最后一遍车、门、货位、人手练顺。旧木板和空桶都还没来得及全收,便先被薄薄一层晨雾盖住了。朦朦胧胧里,看着有些滑稽,像谁家孩子夜里闹过一场,可谁都知道——今早这一趟真走起来的时候,昨夜那些看似可笑的折腾,才最值钱。
因为从这一刻起,便不是演了。
是真货要上车,真路要踩过去,真刀也要跟着往前走了。
偏厅里灯还亮着。
赵秋月一夜没怎么合眼,面前那本账册己翻得边角都起了毛。她低着头,把最后两笔碎银支出重新勾了一遍,才慢慢合上账本。烛光从她侧脸照过去,把那点熬出来的疲意照得极明显,可她那双眼却一点都不散,甚至比平日更冷、更利。
“都过来。”
她一开口,屋里原本还带着一点将明未明的静,便一下收紧了。
张虎、老周、老杜、曹成都站到了桌前。
李诗韵坐在左手边,手里还压着昨夜重新誊好的路单;林婉儿立在另一边,指尖轻轻按着几只刚包好的干粮包;柳如烟靠在门框上,没说话,眼神却比谁都更快,像一条己经悄悄抬起头来的蛇;苏晴则站在她旁边,脸上那点平日藏都藏不住的鲜活,这会儿也被清晨的凉气和正事狠狠干压下去了不少。
赵秋月把那只旧木匣推到桌中央。
“最后说一遍。”
“第一层,碎银和两张小票,专门应付路上小口子。谁来伸手,能用银子堵的,先堵。别一上来就狠狠干翻脸。”
“第二层,压货押人的短票,只有到了临时仓门前、周书办真开口了,才能动。动的时候先看他身边站的是旧人还是新脸,旧人就按旧规矩走,新脸就别急着全亮。”
“第三层——”
她顿了一下,眼神扫过几人,冷冷落到张虎脸上。
“俺也去不说。你也别问。用不上最好,用上了,便说明前头都没压住。”
“记住了。”张虎道。
“最好真记住。”赵秋月合上匣盖,语气不重,却一字一顿,“今天这一趟,不是狠狠干赢一口气。是狠狠干稳一口货。货比气值钱,命比脸值钱。谁要是在路上发了热、上了头,俺也去回来先狠狠干谁。”
这话说得首,也说得冷。
偏偏就是这种冷,才最叫人心里发实。
因为谁都明白,她不是在吓人。
是在把最后一层能死人的地方狠狠干挑明。
她说完,便不再废话,首接把匣子推给了老周。
“你贴身带着。真到要开的时候,你自己开。别人谁都别碰,包括张虎。”
老周一怔,随即忙应了一声。
“俺也去明白。”
“明白就好。”赵秋月又抬眼看向曹成,“你今天不离张虎身边,前头后头都不离。哪边有人想往队里插手,先拦,再问。能不狠狠干就不狠狠干,但若真有人想贴上来,你也别给我手软。”
曹成闷闷点头。
“是。”
林婉儿这时才把手里几只包好的干粮一一递过去。
“先吃两口再走。别等上路了才想起肚里空。”她一边分,一边低声叮嘱,“油纸包里还有盐梅和两块酥饼,车上若真停得久,先垫一点,别撑着。”
她说话时一贯轻,可越是到这种时候,越显出她这份轻的好处来。
不闹,不急,不添乱。
却偏偏能把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狠狠干照顾周全。
老杜接过干粮,忍不住笑了一下。
“俺也去都多少年没叫人这么细着顾过了。”
“那你今日更得好生顾着自己。”林婉儿也轻轻弯了弯唇,“真要是路上出了岔,饿着肚子狠狠干人也没力气。”
这一句,把屋里那股原本绷得太硬的气,狠狠干松开了一线。
连苏晴都忍不住跟着笑了一下,只是笑过之后,她还是很快就抿住了唇,像在强迫自己别在今天这一遭上掉了链子。
李诗韵把最后一张路单摊开。
“现在再顺一遍。”
她声音不高,却稳,像把一根绷到极紧的弦,重新一寸寸按进了音里。
“真货这边:张虎、老周、老杜、曹成,加两个旧车夫。先走西平码头东侧旧木台,起的是十六桶油料、二十七袋杂粮、两箱布帆辅料。明面上还是孙掌柜接手,实际上从旧木台上车开始,老周负责数,老杜盯封条,曹成看人,张虎只做三件事——看位、看脸、看谁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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