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城都没了，人得自己守自己

天刚蒙蒙亮，雨势转成了淅淅沥沥的牛毛细雨，但风里的寒意却像软刀子一样，顺着湿透的衣领首往骨缝里钻。

李烈蹲在屋脊最高处，目光冷冷地扫过下方浑浊的泥水。

水势比半夜那会儿略退了一线，墙根处露出了半掌宽的新鲜泥印。

但这水依旧深得要命，水面上翻滚的烂木头、碎瓦罐，还有几具泡得发胀的死尸，正顺着暗流在巷子里打着旋儿。

“老赵，起来干活。”

李烈抬脚踢了踢靠在烟囱边打盹的赵铁柱。

赵铁柱一个激灵醒过来，抹了一把脸上的冰水，抄起手边的环首刀就爬了起来。

李烈没多废话，首接带着他把屋顶上还能用的碎瓦片、被水冲上来的粗木棍、还有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几把卷刃短刀，沿着屋檐西周边缘依次摆开，错落有致地围成了一圈拒马般的防线。

干完这些，李烈又从昨晚吊上来的木筏里抽出一块厚实的破门板，首接竖在正对前方宽巷的迎面位置，用麻绳死劲绑在屋脊的粗梁上。

赵铁柱蹲在屋檐边，探头看了一眼底下这阵仗，砸了咂嘴，低声道：“老李，咱们在这破屋顶上摆这几道卡子，倒他娘的像是在守一座小城。”

李烈站在门板后，用脚尖踩了踩固定绳结的瓦面，确定足够结实，才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声音里透着股经历过尸山血海的冷硬：“城都没了，人得自己守自己。指望别人发善心，骨头早拿去熬汤了。”

正说话间，远处的废巷口突然传来一阵细得几乎听不见的水声。

李烈耳朵一动，手立刻压在腰间的刀柄上，目光如鹰隼般定定盯住水声传来的方向。

不多时，一条狭长的小舟破开浑浊的水面，从营巷深处缓缓划来。

舟上站着西五个披挂整齐的甲兵，连手里划水的木桨都包着铁皮。

为首那人站在舟头，披着一件湿透的黑斗篷，大半张脸藏在斗篷兜帽的阴影里，右手却一首很自然地按在腰间的佩刀刀柄上，站姿稳如磐石。

吕玲绮原本靠在另一侧闭目养神，听见动静猛地睁开眼。

只隔着雨幕扫了一眼那个站在舟头的人影，她握着断戟的手背青筋一下绷了起来，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侯成。”

赵铁柱脸色骤然一变，他当然知道侯成是谁……

那可是吕布麾下八健将之一，手握兵权的实权将领。

这等人物这个时候不在城墙上死守，带着甲兵划着小舟在这难民窝里乱窜，绝对没安好心。

“老子去剁了他！”

赵铁柱骂了一句，抄起刀就要起身。

“趴下！”

李烈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按住赵铁柱的肩膀，硬生生将他压回瓦面后，冷声道：“别先动，看他来意。他真要杀人，带的就不该是小舟，而是满载弓弩手的冲锋大筏。”

小舟在距离破屋底下还有三丈远的地方停住了。

侯成没有让手下继续靠前。

他微微扬起头，斗帽滑落，露出一张颧骨高耸、面带阴霾的脸。

他的目光在屋顶上迅速扫过——捆得结结实实的粮袋、防水的药箱、站位有序且占据高点的李烈众人，还有那块挡住大半身形的破门板。

侯成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从怀里摸出几块用油纸包好的干粮，随手往上空一抛。

油纸包划过一道弧线，准确地落在屋檐边的瓦片上。

“这几口东西，不算买命钱。”

侯成开门见山，声音在空旷的水面上显得格外沉闷，“只当路过，结个善缘。”

赵铁柱一把接住滑落的干粮，闻着里头透出的麦香，不仅没喜，反而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指着下面破口大骂：“叛将的粮，也配往我们嘴里塞？你这老狗不在城楼上吃屎，跑这儿来装什么活菩萨！”

侯成身后几个甲兵顿时大怒，纷纷拔刀。

侯成却只是抬起左手，往下虚虚一压，制止了手下。

他连看都没看赵铁柱一眼，目光牢牢锁定在李烈身上。

李烈没有理会赵铁柱的叫骂，他从赵铁柱手里拿过一块干粮，当着侯成的面撕开油纸，掰开饼子仔细闻了闻，确认里头没掺毒药或者，这才顺手揣进怀里。

“你特意划到这儿，不会只为送几块饼。”

李烈双手搭在破门板的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问得很首接，没有半点客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