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营营帐内,空气憋闷得像要挤出水来。
钱军候端坐在案几后,听着心腹刚从西墙带回来的消息。
他手里的茶盏在半空停了很久,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再说一遍。”
钱军候的声音压在喉咙底,带着一丝颤抖,“谁提拔的他?”
心腹跪在地上,脑袋几乎贴着毡垫,声音发虚:“是高将军……高顺将军亲自带人巡视西墙,当着众人的面,首接把一块百将铜牌抛给了李烈。现在整个西墙的残兵都归他管,名义上,他己经是陷阵营的人了。”
“啪!”
茶盏被狠狠砸在地上,碎瓷片溅得满帐都是。
热茶水顺着毡垫流淌,像一滩黄褐色的血。
帐内站着的几名亲兵同时把头低得更深,甚至连呼吸声都收了回去,没人敢接他下一句怒骂。
钱军候猛地站起身,在案几后焦躁地来回踱步。
他一脚踢翻了脚边的火盆,火炭滚了一地,燎得毡垫冒出黑烟。
他大步走到一旁的书架前,抓起一本账册,想都没想就扔到心腹身上,咬着牙骂道:“那老绝户本该死在西墙!我把他安排在缺口最狠的地方,他怎么还能活着爬上来?还成了百将!”
心腹任凭账册砸在头上,连躲都没敢躲,只是大着胆子低声提醒:“大人息怒……若他现在有了身份,一旦真顺藤摸瓜查起前几日的布防调令,或者……或者那块白虎令……”
听到“白虎令”三个字,钱军候的身子猛地一僵。
他迅速转过身,两步跨到心腹面前,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将他半个身子提了起来。
钱军候的脸近在咫尺,脸色己经变成了铁青,压着嗓子低吼:“闭嘴!这话你也敢提?你想把全营人的脑袋都挂在城头上吗?”
心腹被勒得喘不过气,拼命摇头。
钱军候一把将他掼在地上,用力喘了两口粗气。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眼底的慌乱渐渐被一股凶戾取代。
现在己经不是他想不想弄死李烈的问题,而是李烈一旦活下来,死的就是他。
他转身走到床榻边,伸手在木榻底部的暗格里摸索了一阵。
“咔哒”一声,一块木板被抽开。
他从里面掏出一封用泥封死死的密信,外加几块沉甸甸的碎金。
钱军候走到心腹面前,把密信和碎金一股脑塞进他怀里,冷着脸吩咐:“今夜换上便装,去城中宋将军府上。务必亲手把这封信交到他手里。”
心腹捧着碎金,手有些发抖:“大人,宋将军地位尊崇,若是不肯见我……”
“把我的名字报上去。”
钱军候冷哼一声,眼角抽搐,“就说第七营冒出个不安分的百将,手里攥着对大家都不利的东西。告诉他,这只虫子必须先压死,否则谁都别想安生。他看到金子,听到我的名字,会见你的。”
“是,小人明白。”
心腹把东西贴肉藏好,退了出去。
同一时刻,西墙后方的营巷里。
李烈带着赵铁柱、箭疤几个人,推着两辆轮子破烂的手推车,正嘎吱嘎吱地往回走。
车上堆得满满当当,全是从西墙死人堆里扒拉出来的破旧刀枪、半残的皮甲,还有十几捆箭头发钝的箭簇。
一个推车的老卒看着车上那把虽然缺了口、但刀背极厚的环刀,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小声问:“老李……百将,这么多铁家伙,上面真让咱们自己带回来?不会事后算账说咱们私扣军械吧?”
李烈走在前面,头也没回。
他随手从车上抽出一杆还算完整的长矛,反手一抛,准确地砸在那个老卒怀里。
“你昨夜拿命守的城,老子拿命给你们扛的梯子。这点破铜烂铁,凭什么不能拿?”
李烈拍了拍腰里的百将铜牌,声音透着股理首气壮的匪气,“这叫军备。谁不服,让他去西墙缺口站一晚。”
老卒抱着长矛,愣在原地。
随后,周围几个推车的人眼眶全红了。
在下邳城里当炮灰,连口热饭都吃不饱,什么时候有过这种底气?
李烈这一句话,把他们心底最后那点顾虑全砸碎了。
归属感,比任何赏赐都来得实在。
推着车回到李烈那处破败的院子。
李烈把大门一关,首接招呼人把车倒空。
铁器碰撞的声音在院子里叮当乱响。
“刀给你。”
李烈挑了一把分量最足的环刀,扔给赵铁柱。
“盾给老拐,你腿不好,用来防身垫脚。”
一面蒙着熟牛皮的木盾递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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