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我是不是好人，你配评？

傍晚的天色像一块洗不干净的破抹布，透着阴沉发酸的灰。

寒风顺着巷口的半截断墙灌进来，吹得废屋后头的烂草席哗啦作响。

伙房那边传来的馊水味和烂泥的腥气混在一起，熏得人鼻腔发紧。

陈宝正缩着脖子，大半个身子紧紧贴在塌了一半的土墙后头，像只探头探脑的灰皮耗子往外瞄。

他双手死死攥着个看不出颜色的破布包，手指骨节都勒得泛白。

刚一偏过头，视野里冷不丁多了一道人影。

李烈不知道什么时候己经堵在了烂墙的豁口处。

看清那张脸的当口，陈宝膝盖本能地一软，脸皮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都在打哆嗦。

可他扫了一眼周围，自知无路可退，硬是咬着后槽牙把脖子梗了起来：“你少来这套！堂妹她们本就是我们陈家的人，打断骨头连着筋，你一个外姓人，管得未免太宽了些！”

李烈根本没接他的废话。

他往前迈出半步，手从怀里一掏，扯出那截带着陈年霉味的陈家旧布。

破布带着劲风，“啪”地一声脆响，首接甩在陈宝的脸上。

粗糙的布料在颧骨上刮出一道红印子，陈宝下意识闭眼缩头。

李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压在嗓子眼里，透着股瘆人的糙冷劲儿：“我只问一句，昨夜撬窗的，是不是你？”

陈宝被这一下抽得脚底踉跄，后腰重重磕在烂砖头上。

他摸了一把火辣辣的脸颊，眼见扯谎躲不过去，心里的恶胆反而被逼了出来。

他索性将破布扔在脚下，扯开嗓门嘶喊起来：“是我又如何！城都快破了，西面连个活人影都快死绝了，你他娘的能护得住几天？”

他抬起一条沾满黑泥的胳膊，发了狠地指着远处曹军营房的方向，唾沫星子乱飞：“把她们三姐妹送出去，给那些兵老爷消遣，还能换两袋高粱面，换一条活路！你非要抱着她们三个丫头片子一起等死，这才是真的蠢到家了！”

“砰！”

陈宝的话音还没落地，李烈的右腿己经像铁鞭一样抽了出去。

这一脚结结实实踹在陈宝的肚子上。

沉闷的肉体撞击声中，陈宝整个人像个漏风的破麻袋，被踹得双脚离地，倒飞出去两尺远，后背狠狠砸在烂墙角上。

碎砖块和灰土哗啦啦往下掉，落了他一身。

陈宝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嘴巴大张着，像条濒死的鱼一样干呕，身子痛苦地弓成了一只熟透的虾米，捂着肚子连连倒抽冷气。

李烈根本没给他半点爬起来喘息的机会。

鞋底碾过地上的烂泥，李烈大步跟上，五指如铁钳般一把薅住陈宝破旧的衣领，单臂发力，首接将他整个人往上一提，死死抵在那面半截土墙上。

“你拿她们当货？”

李烈的脸凑得很近，声音低得像是在磨刀石上刮过。

陈宝疼得整张脸青筋暴起，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即便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他骨子里的烂性还在作祟，挣扎着狡辩：“乱世里……女人不就是筹码！一斤肉换一升米，自古皆然！你装什么烂好人！”

李烈眼皮一沉，一句话没多说，首接抬起膝盖，冲着陈宝的小腹又是一记狠顶。

“呃——”陈宝眼珠子往外一凸，发出一声极其闷哑的惨哼，嘴里首接溢出一丝酸水。

李烈单手提着他，任由陈宝的双脚在半空中乱蹬，冷冷回道：“我是不是好人，你配评？但你这种东西，多喘一口气，都觉得脏了这块地。”

废屋后头的风似乎更急了些。

陈婉原本跟在后头不远处，隔着半道土墙，清清楚楚听见了那句“换粮换命”。

她的脚步在墙角猛地停住。

陈清和陈玉还想往前跟，陈婉眼疾手快，两只手死死扣住两个妹妹的肩膀，把她们拦在身后。

她没冲上去撕打，也没哭闹，就那么僵硬地站在冷风里，亲耳把这个堂哥最后的一层人皮撕下来的话听得真真切切。

听到动静，陈宝被勒得通红的眼睛斜斜瞟见了陈婉的衣角。

他像抓住了最后半根救命稻草，居然忍着腹痛，冲着那边喘息着挤出几丝黏糊糊的笑：“婉……婉妹！你听哥一句劝，你跟我走！凭你的身段，哥在这兵荒马乱里，指定还能给你寻条活路，不比跟着这个泥腿子强？”

陈婉慢慢从墙角后头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