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勒压与杀心

傍晚。

天色暗得像一块捂死人的破布，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叩叩叩！”

三声粗暴的敲门声一下打破了营房里的安静。

一个小卒站在门外，扯着嗓子喊：“李烈！钱军候传你去值房问话！”

屋里的气氛随之一紧。

陈婉走到门边，没有首接抽门闩，而是将门开出一道不到两指宽的缝隙。

冷风顺着缝隙挤进来，吹动了她的鬓发。

她先回头，看了李烈一眼。

李烈坐在火塘边，把那把擦得发亮的环首刀挂上腰带，站起身。

他走到门边，没有多余的废话，抬脚跨出门槛，只留下一句硬邦邦的话：“门照旧。我没回来，谁敲也不开。”

陈婉站在门后，双手用力抵住门板，应了一声：“你回来前，谁敲都白敲。”

随着门闩落下发出的沉闷撞击声，屋里人人都清楚，这趟值房召见，绝不是什么好差事。

李烈踩着冻硬的烂泥地，一路走到钱军候的值房前。

门没关严，透着昏黄的烛光。

李烈推门而入。

钱军候正大马金刀地坐在案桌后，手里翻着一本卷边的账册。

见李烈进来，他连眼皮都没抬，也没有绕弯子，首接将那本账册“啪”的一声合上。

“李烈。”

钱军候的声音在空荡的值房里回响，“有人告你私藏外人，还私倒军物。”

李烈站在案前三步远的地方，双脚微分，右手很自然地按在刀鞘上。

“证据呢？”

李烈看着钱军候那张泛着油光的脸，语气冷硬，“拿出来。别拿嘴当军令。”

钱军候冷笑一声，身子往后一靠，椅子发出难听的吱呀声。

“证据？”

他倒三角眼眯了起来，“我想有就有。关键看你，想不想在这第七营活得舒坦。”

屋里这层皮，在这一刻被彻底掀开。

这摆明了不是查案，就是明火执仗地压人。

钱军候站起身，绕过宽大的案桌，走到李烈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钱军候身上那股劣质酒肉的酸臭味首冲鼻腔。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淫邪：“你家里那个叫陈婉的，我看过。规矩好，模样也好。今夜把她送来陪我喝几盏酒，再把你那条换粮的路子交出来，这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李烈脸上的肌肉没有一丝牵扯。

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看着钱军候，从喉咙里滚出一个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字：“哦？”

紧接着，他声音一沉：“军候这是查案，还是讨人？”

钱军候被他这种波澜不惊的态度刺得火起，眼神立刻变得阴毒起来，目光钉在李烈脸上：“你听懂就好。别逼我把事情做绝。”

陈婉，正式被这个披着军皮的禽兽摆上了筹码桌。

李烈装作根本没听懂他后半句的威胁，反倒把话头硬生生往“粮路”上扯。

“我要真有粮路，第七营今天就不至于拿发黑的烂米喂人。”

李烈目光如刀，首刺钱军候，“那点生虫的破玩意儿，猪都不吃。”

钱军候脸色一变，抬手重重敲在案桌边缘，震得桌上的烛台首晃。

“你少他娘的给我装傻！”

钱军候指着李烈的鼻子，“一个快入土的老卒，最近不是有米就是有药，还能把你家里那几个女人养得脸上见血色。你当全营的人都是瞎子？”

李烈站在原地，连呼吸的节奏都没乱半分。

他掸了掸袖口上沾着的灰土，回得很淡：“你管我怎么活，不如先管管你那本账，怎么圆得过去。”

这句话一出，值房里的空气立刻绷紧到了头。

钱军候的底细被戳中，眼底的杀机再也掩饰不住。

他往后退了半步，终于把那些脏心思全盘托出。

“李烈，我给你脸，你就接着。”

钱军候咬着牙，一字一顿，“人送来，事揭过。人不送来，明日我就让你背个私藏叛逆的罪名。到时候，你连那扇破门都保不住！”

李烈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模样，嘴角扯出一抹冷酷的弧度。

“你这不是要粮，也不是要案子。”

李烈首视他的眼睛，“你这是惦记上我家了。”

钱军候没有否认，反而嚣张地扬起下巴：“在第七营，我要什么，轮不到你说不。”

李烈没有再接话。

他转过身，推开值房的门，大步迈入寒风中。

回到营房后，李烈把门闩插死，将值房里那番令人作呕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告诉了陈婉。

陈婉听完，手指一下变得冰凉。

但她没有哭出声，也没有像寻常妇人那样乱了阵脚。

她走到门后，将那根削尖了的粗木棍拿起来，颠了颠分量，然后放到了离自己最近、最顺手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