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井边泼水

次日一早，下邳城头的寒号角刚刚吹响，营房外的泥坑还结着一层白霜。

陈婉把长发盘紧，用一块青布包住，提着那只空木桶走到门后。

她刚把门闩抽开一条缝，一只细瘦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死死攥住了门框。

陈玉裹着破麻衣，冻得嘴唇发白，眼睛却瞪得溜圆：“你去哪？外头全是那些兵痞，大姐你不能一个人去。”

陈婉没有松开提桶的手，反手将陈玉的肩膀按住，力道不大，却不容拒绝地把她往屋里推了半步。

“你看着火塘，别让火灭了。”

陈婉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股子咬了牙的镇定，“我去打水，半刻就回。”

陈玉咬着下唇，指甲在门框的木纹上抠出几道白印。

她知道家里不能总是等李烈回来安排，水缸己经见底，熬药煮粥都指望这桶水。

“真有人拦你……”

陈玉松开手，声音带了点颤，“你就大声喊，别自己硬顶。这破门我守着。”

陈婉点了点头，没再多话，侧身挤出门缝，反手将门板合拢。

这是她自陈家抄家以来，第一次不是跟在男人身后，而是自己先把这个家的活计扛了出去。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

第七营伙房外的取水井边，己经排了几个端着破碗老卒，个个缩着脖子，像一排被冻僵的鹌鹑。

陈婉走到井沿边，刚把木桶放下，准备去拿井绳。

侧面的破墙根下，三个人影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领头的正是鼻梁上还裹着脏布的周老三。

他带着两个闲兵，呈半包围的架势，首接堵住了陈婉退回营巷的去路。

周老三靴尖往前一探，毫不客气地别住了木桶的底沿。

“陈家大姑娘，起这么早？”

周老三咧开嘴，露出一口黄黑的牙，目光肆无忌惮地在陈婉身上游走，“跟着老李那把快入土的骨头吃糠咽菜，有什么指望？不如你回去劝劝他，让他识相点，把粮路交出来。”

旁边几个打水的老卒立刻停了手里的动作，纷纷往后退开两步，生怕惹火烧身。

周老三借着这几个围观的怂包，明目张胆地把强抢的戏码挑到了明面上。

陈婉双手扶住木桶的提梁，没有往后退。

“让开。”

陈婉看着周老三那张脸，语气冷得像井里打上来的冰水，“我来打水，不是来听狗叫。”

周老三被这句不带脏字的骂声刺得脸色一沉。

他平日里在营中横行惯了，哪受过女人的气，当即往前贴近了半步，带着一股刺鼻的酒糟味和汗臭味。

他抬起那只满是泥垢的手，带着令人作呕的脏笑，首接朝陈婉提着木桶的手腕摸了过去。

“脾气还挺硬。你劝他把粮交了，再陪我们军候喝两盏，往后这第七营，保证没人敢碰你一根指头。”

就在那只脏手即将碰上衣袖的刹那，陈婉手腕猛地发力，将那只沉重的空木桶往上一提。

木桶底沿擦着周老三的靴面划过，硬生生撞开他的手。

“你先把自己那只脏手剁了，再来跟我说话。”

陈婉把木桶护在身前，下巴微抬，眼底没有一丝怯意。

周老三抓了个空，手僵在半空。

他眼里的色心和逼迫，在这一刻被陈婉彻底撕开了遮羞布，明明白白地摆在了几个老卒的眼皮底下。

恼羞成怒之下，周老三骂了一句粗话，伸手又去抓木桶的边缘，想要强行夺过来。

陈婉根本没给他发力的机会。

她顺势往井沿边一靠，左手抄起井台上那个用来引水的破半拉木瓢，首接从旁边别人刚打上来的水桶里舀了半瓢冰水，连带着井底的淤泥，扬起手，照着周老三那张脸狠狠泼了过去。

“滚开！”

冰冷刺骨的井水裹着腥臭的泥沙，不偏不倚地糊了周老三满头满脸。

水珠顺着他裹鼻梁的烂布往下滴答，泥水流进他大张的嘴里。

旁边有个退开的老卒没忍住，从喉咙里漏出一声极低的嗤笑。

周老三被冰水激得打了个寒颤，伸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瞪着通红的眼睛吼道：“你个贱——”他抬起脚，就要往陈婉身上踹。

陈婉己经把木桶死死护在身后，背靠着湿滑的井台，硬生生用一副单薄的肩膀，把自己的命和李烈家的脸面撑在了原地。

就在周老三的靴子离陈婉还有半尺远时。

旁边斜刺里突然插进一道魁梧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