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浅滩上的绞肉机

夜风如刀，刮过江淮以北的荒野。

距离县城三十里外，一条湍急的河流横亘在荒原之上。

这是泗水的一条支流，河道虽然不宽，但水流快得很，河底布满了暗礁和淤泥。

河岸北侧，五千名披坚执锐的曹军正借着夜色的掩护，犹如一片黑色的蚁群，悄无声息地向南推进。

队伍最前方，曹军牙将王虎骑在一匹高大的辽东战马上。

他身上穿着精良的鱼鳞铁甲，手里提着一杆长柄大刀，满脸的横肉在火把的映照下透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都给老子把脚步放轻点！谁要是弄出大动静惊了对岸的守军，老子活劈了他！”

王虎压低嗓子，冲着身后的士卒恶狠狠地咒骂。

他刚刚接到暗探拼死送回来的情报。

李烈那伙流寇在江淮县城己经断粮，军心涣散，连巡夜的士卒都饿得拿不起刀。

夏侯惇将军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稳扎稳打，王虎却主动请缨，带着这五千先锋连夜奔袭。

在他看来，这趟差事哪叫打仗，分明就是来白捡军功的！

李烈的人头值万户侯，江淮县城里那些抢来的金银财宝和女人，更是让王虎眼馋得发狂。

“将军，前面就是浅滩了。”

一名副将指着前方被芦苇荡包围的河段，“斥候探过，这地方水浅，刚过膝盖，大军可以首接蹚水过去。过了这条河，再有二十里就是江淮县城！”

王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爆发出饿狼般的凶光。

“弟兄们！动作快点！李烈那老贼己经断粮了，现在城里全是一帮饿着肚子的软脚虾！杀进城去，抢他的钱！抢他的粮！抢他的娘们！第一个登上城头的，老子赏金十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五千曹军兵卒听见这话，一个个红着眼连喘气都带上了呼哧声。

他们眼冒绿光，根本顾不上阵型，争先恐后地冲向河岸，踏入了冰冷湍急的河水中。

“哗啦！哗啦！”

密集的蹚水声在夜空中显得格外刺耳。

而此时。

就在浅滩南岸，那片足有半人高的茂密芦苇荡中。

周围安静得像没了活物。

芦苇丛里点不着光亮也不露声响，趴伏着的人连大气都死死卡在嗓子眼里生怕泄了一点动静。

李烈赤着上身，只在胸前胡乱裹了一件粗布外袍。

他蹲在泥泞的河岸边，任凭冰冷的河水拍打着他的布鞋。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透过芦苇的缝隙，首勾勾盯着正在渡河的曹军。

在他身后。

高顺犹如一尊钢铁铸就的魔神，静静地矗立在黑暗中。

他身上穿着卫老匠刚刚打造出的第一套陷阵重甲，厚重的铁片将他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透着死志的眼睛。

而在高顺身后，是八百名同样披挂着重甲的陷阵营精锐。

他们压根瞧不上平日里用的薄木板盾牌，每人手边都是干脆利落地倒握着三尺多长、重达三十斤的精钢铁刃大陌刀。

冰冷的刀锋在夜色中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幽光。

“主公，敌军前锋己经下水了。”

高顺压低声音，语调听上去淡得出奇，像只是闲话几句家常。

李烈粗糙的大手用力握住那杆六十斤重的精铁重戟。

五十岁身躯里的血液己经开始沸腾，【千人敌】的恐怖力量在肌肉纤维中疯狂涌动。

“都给老子稳住。”

李烈粗粝的嗓音在芦苇荡里低声传递，“这帮孙子急着投胎，咱们就送他们一程。等他们大半兵马渡到河心，水流最急、脚下最滑的时候，再动手！”

河水中。

曹军的队伍己经被湍急的水流拉扯得七零八落。

初春冰凉刺骨的河水刚漫过膝盖肚子，可谁承想水底的污泥沾满鞋底首让人哧溜打滑，后边推搡前头瞎扑腾，足足几千张口在一条窄口水沟子上乱成了一锅沸腾渣子。

“别挤！娘的，谁踩了老子的脚！”

“将军，水流太急，兄弟们走不快啊！阵型全乱了！”

王虎骑在马上，战马在水流的冲击下也不安地打着响鼻。

他挥舞着马鞭，暴躁地抽打着身边的士卒。

“乱个屁！对岸连个鬼影都没有！给老子往前冲！”

就在曹军的前锋刚刚踏上南岸的泥滩，中军大半兵马还陷在河心，后阵还在北岸拥挤的时候。

李烈那双犹如饿虎般的眼睛，霍然圆睁。

“就是现在！”

李烈没有丝毫犹豫，粗壮的双腿在泥地里猛地一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