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祭旗

张辽刚汇报完曹洪逼近的消息，高顺就从暗处走了过来。

他手里那把崩了口的长刀被攥得格格作响。

“主公。”

高顺的声音透着股化不开的沉重，目光扫过那些在泥水里疲惫不堪的老卒，“前有泰山贼的眼线盯着，后有曹洪这五百精骑死咬着。咱们这几百号人刚缓过一口气，连个囫囵觉都没睡完，硬拼绝不是上策。必须立刻拔营，往深山里钻。”

李烈坐在火堆旁，赤裸的上半身肌肉虬结，背上陈清刚给缠好的麻布还透着淡淡的血腥味。

他没搭理高顺的提议。

李烈抓起旁边那件破烂的皮甲套在身上，粗糙的大手一把拎起六十斤重的精铁重戟。

他大步走到营地中央堆放粮草的几口大木箱前，抬起穿着军靴的大脚，首接踩在木箱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整个营地。

“呛啷”一声，他拔出腰间那把从曹军手里缴获的战刀。

“全军集合！”

粗粝的嗓音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雨后的夜风中狠狠拉扯着每一个人的耳膜。

营地里本来就没睡死的老卒和流民们，听到这声吼，条件反射般地抓起身边的兵器，连滚带爬地在空地上列成方阵。

数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站在高处的李烈。

火光摇曳，将李烈高大的身影投射在后方的泥墙上，犹如一尊铁塔。

而在他身后不远处，一面从下邳城里拼死带出来的残破“吕”字军旗，正歪歪斜斜地插在泥地里，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李烈转过身，大步走到那面军旗前。

没有半句废话，他双手握刀，腰部猛地发力，带着千钧巨力狠狠劈下。

“咔嚓！”

粗壮的旗杆被一刀劈成两段。

那面承载着并州狼骑最后荣耀的“吕”字大旗，轰然倒塌，半截旗面首接砸进了泥水洼里，沾满了肮脏的烂泥。

全场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高顺和张辽的眼皮剧烈地跳动了一下，握着兵器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那面旗，是他们半辈子的信仰。

“看清楚了！”

李烈转过身，刀尖指着地上的烂旗，声音里透着股说不出的狂暴与不屑，“吕布己经死了！死在白门楼的麻绳底下！连他娘的尸体都凉透了！”

他大步走到阵前，目光如刀般扫过每一张惊愕的脸。

“你们这群憨货，还真把自己当成并州军的残部？还想着打着他的旗号，去招摇撞骗？”

李烈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老子告诉你们，这面破旗除了能把曹军的疯狗招来，连个屁用都不顶！老子带着你们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不是为了带你们做丧家之犬的！”

这番话，就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这群残兵心里最后的一丝幻想。

李烈丢掉手里的战刀，一把扯开自己左臂上包扎伤口的白布。

那是陈清刚给他换上的干净麻布。

他将白布平铺在旁边的木箱上，首接将右手大拇指放进嘴里。

上下牙膛用力一咬。

鲜血顺着指尖涌了出来。

李烈动作连半点磕巴都没打，首接用那根淌血的手指头，在麻布上行云流水般写下个狂放粗野的巨大“李”字，透着股震慑人心的杀伐气。

血迹在麻布上晕染开来，触目惊心。

他抓起这块染血的布，找了根长枪，将布条用力绑在枪尖下方，随后双手握住枪杆，狠狠往地上一顿。

“轰！”

枪杆深深没入泥地，那面寒碜得不成样子、却又带着刺骨血腥味的“李”字旗，在风中高高扬起。

“从今天起，这世上再没有并州军！”

李烈指着头顶的血旗，霸道绝伦的声音在荒野上空炸响，“咱们没有主公，没有朝廷！咱们手里的刀，只为自己活命而战！谁不让咱们活，咱们就剁碎了他！”

高顺看着那面迎风飘扬的李字旗，回想起从下邳城破到现在，李烈一次次在绝境中带他们杀出一条血路。

吕布给不了的活路，这个老卒给了。

高顺深吸了一口气，松开了紧握刀柄的手，右腿弯曲，重重地跪在泥地里。

“末将高顺，愿为主公效死！”

旁边的张辽没有任何犹豫，紧跟着单膝跪地，抱拳厉喝：“末将张辽，愿为主公效死！”

这两位陷阵营和并州军的主心骨一跪，整个方阵彻底沸腾了。

赵铁柱、独眼刘带头，几百号老卒和流民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兵器砸在胸甲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