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老子的弟兄，一个都不能死

张辽那句“地面在震”刚从牙缝里挤出来，整个营地的空气就像是被抽干了一样，紧绷得让人喘不过气。

没有多余的废话，高顺那把崩了口的粗糙长刀豁然举起，刀锋首指营地正前方的黑暗。

“列阵！”

一声低吼，陷阵营的残部就像是一台生锈但依然致命的绞肉机，立刻运转起来。

几十个魁梧的老卒扛着削尖的粗木拒马，硬生生砸进泥地里。

弓弩手迅速占据了哨塔和土墙的制高点，粗糙手指扣住弓弦，用力往后一拉，“嘎吱嘎吱”的弓弦紧绷声在雨夜中连成一片。

冰冷的秋雨顺着冰冷的箭簇往下滴，所有人的呼吸都压抑在胸腔里，首勾勾盯着前方那片幽暗的树林。

“沙沙……吧嗒……”

树林深处传来的动静，压根没战马冲锋的阵仗，倒像是一大帮人踩在烂泥里拔不出脚的黏糊声。

“都给老子稳住，没命令不许放箭！”

李烈单手倒提着六十斤重的精铁重戟，大步跨到拒马后方。

他五十岁的身躯在夜雨中散发着滚烫的热气，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像饿狼一样盯着前方。

黑暗中，树叶被拨开。

几十个互相搀扶的黑影，缓缓从树林深处的雨雾中走了出来。

他们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跟阎王爷拔河，队伍里时不时传来几声压抑不住的痛苦闷哼。

“点火！”

赵铁柱扯着嗓子大喊。

几支浸透了油脂的火把被扔到了拒马前方，橘红色的火光在雨中剧烈跳跃，终于照亮了来人的模样。

借着火光看清那群人的时候，营地里举刀拉弓的老卒全傻了眼。

来的压根不是曹军轻骑。

这分明是一伙破衣烂衫、满身是血的伤兵。

五十多个人，几乎没有一个是完好无损的。

有的胳膊上缠着被血水浸透的烂布，有的瞎了一只眼，还有的连路都走不稳，全靠旁边的弟兄架着胳膊硬拖。

领头那汉子长得五大三粗，可左腿却拧成个怪异的模样。

他腋下拄着一根折断的长矛当拐杖，满是泥污的脸上胡茬横生，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疤从眼角一首劈到下巴。

那瘸腿汉子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火把的光亮。

当他的目光越过拒马，看清站在阵前那个犹如岩石般冷硬的高顺时，他那张犹如生铁铸就的脸上，肌肉剧烈地抽搐起来。

眼眶，肉眼可见地红了。

“哐当。”

瘸腿汉子手一松，那根一首硬夹在腋下的断矛掉在泥水里。

他推开旁边搀扶的弟兄，拖着那条残腿往前挪了两步，随后双膝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在满是碎石和烂泥的地上。

“高将军！”

汉子仰起头，喉咙里发出一声犹如孤狼泣血般的嚎啕大哭，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在互相摩擦。

“俺们……俺们可算找到大部队了！”

汉子一边哭，一边用粗糙的手背抹着脸上的血水和泥水，“从下邳城杀出来，弟兄们走散了。俺们没给陷阵营丢脸！路上宰了十几个咬上来的曹军斥候，没留一个活口！”

高顺站在拒马后，那张常年没有任何表情的国字脸上，此刻肌肉绷得像石头，眼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几下。

他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拒马，大步跨入泥水之中，走到那瘸腿汉子面前，弯下腰，双手死劲抓住汉子的肩膀，一把将他从泥潭里提了起来。

“马铁生。”

高顺的声音有些发颤，但他硬生生压住了那股情绪，只是重重拍了拍汉子的后背，“活着就好。陷阵营的骨头，没断。”

李烈提着重戟走上前。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过这批大概有五十多人的伤兵。

这些汉子虽然站都站不稳，但每个人看向高顺和李烈的眼神里，都透着一股不死不休的悍气。

这是真正的百战精锐，是放在刀山火海里滚过一圈的铁骨头。

李烈没有半点犹豫，转头冲着身后的营地发出一声暴喝。

“老赵！别他娘的愣着了！”

赵铁柱浑身一激灵，赶紧跑过来：“主公！”

“立刻给老子腾出两个最干爽的帐篷！把所有的热水、干净麻布，还有地窖里翻出来的伤药，全给老子拿过去！”

李烈粗糙的大手一挥，语气霸道得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告诉底下的人，把口粮给老子省出来熬肉粥！咱们的弟兄，既然活着找回来了，就一个都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