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输家

三辅之地，可谓风起云涌。

战场如此，商场亦如此。

糜竺坐在临时住脚的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叠账本。管家站在旁边，脸上带着笑。

“主人，这个月从南方运来的粮，卖了六万贯。除去成本，净赚两万四千贯。”

糜竺翻了翻账本，心里算了一下，大致合理，于是转头问道：“那从凉州招募的精壮呢？”

管家伸出一根手指：“一千多人。皆为青壮，其中不乏有铁匠、木匠、泥瓦匠，甚至还有读书之人。已经分批上路了，最多两个月就能到沓氏。”

糜竺点点头，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背井离乡，从西凉到辽东，纵有粮食为诱惑，愿意跟随之人也是少数！情有可原！”

西凉乱起，中原的粮价还没涨起来的时候，夏凡就让糜竺派人去南方低价收粮。等战火烧起来，粮价飞涨，再把粮运到北方卖。一进一出，赚了好几倍的差价。

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逃难的、饿肚子的，只要肯跟着走，就给口粮、给活干。一千多精壮，就这样被他用粮食“换”来了。

“主人，”一侧的管家几次欲言又止，终于还是鼓足了勇气，“西凉战乱，眼见便要波及三辅之地，何况我等已经赚了钱、赚了人，依老奴见，可以收手，速速退出了。”

糜竺端着茶，慢悠悠地说：“势危？速退？不不不！这才哪到哪？西凉叛乱，不会很快平息，它会迎来一个意外的结局！而且，三辅之地绝不会被突破！此地，安全得很呐！”

管家愕然：“主人，何以知之？”

糜竺笑笑，不再回答。

他心里知道，押宝一个有先见之明的主公，他才是真正的赢家！

只是——

这么多赢家，那谁是输家？

是凉州道上，那些被羌骑踩烂的庄稼。

是金城城头，那些被砍下头颅的守兵。

是陇西山里，那些抱着孩子逃命的妇人。

是官府来收税的差役，敲着锣喊：“皇粮不能少！谁家不交，抓去充军！”

……

灵帝还在跟宫女嬉闹。

边章还在醉生梦死。

董卓还在数他的甲胄。

张让还在算他的金银。

孙坚还在做他的封侯梦。

刘备还在念他的兵书。

没有一个人，在乎那些底层人的挣扎。

这吃人的王朝啊——

将军们用百姓的血染红自己的官袍，宦官们用百姓的骨灰垫高自己的权势，豪强们用百姓的卖身契铺满自己的庄园。皇帝坐在金殿上，看着这一切，笑着说：“朕的江山，稳如泰山。”

稳如泰山。

可那泰山底下，压着多少冤魂？

……

夏凡等人重新启程，行走一日，眼见晚霞如血，烧红了半边天。

“我真的是赢家吗？”

夏凡不由喃喃自语。

想起西山根那个被屠的村子，想起那些淳朴的笑脸，想起他跟张让的交易……

那些粮食，是用百姓的命换来的。那些精壮，是从逃难的人群里“捡”来的。你赚的每一文钱，都沾着凉州的土、凉州的泪、凉州的血。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这世道，”他喃喃道，“早晚得变。”

风从西边吹来，带着焦糊味。

远处，传来婴儿的啼哭，是绝望的控诉，亦或新生的啼鸣！